你有没有遇到过这种工作——你不创造任何价值,但你每天都在消耗自己。
昨晚上打车的时候,听司机师傅跟我吐槽一番:它们接单平台又改了新规则。
他说,以前还能摸索出一点规律,知道什么时候接单效率高、优质单子多,什么时候能偷个懒。
现在不行了,这破规定三天两头边,导航路径总是把他困在高峰期不必要的区域,他又不能绕路。
最让他烦的是,还要面对乘客的要求,他夹在平台和乘客之间,两头受气。
大多数工作,刨去那些光鲜的描述,底层只有两件事:创造价值,或者,消化摩擦。
前者容易理解,生产产品、提供服务、发明技术。而后者,是一种隐形的、却遍布每个行业的毛细血管式角色。任何一次技术迭代、政策变动、流程更新,在从图纸变为现实的推广过程中,必然遭遇阻力。这阻力来自旧习惯的路径依赖,来自新规则的不确定性,来自人性中本能的抗拒。总得有人去承接、软化、解释这些阻力,否则新系统就无法落地。
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的会成为某个领域的“小白鼠”,代码把用户放在数据库里,就是一条条供程序洗刷分析的条目。而为了拿到这些数据条目,就要求必须让用户主动、被动接受这个新版本,为了让它们接受,于是,这个角色诞生了:一线客服、现场实施、售后支持、社区运营、甚至某些中层管理者。
他们不决定“船”要开往哪里,也不制造“船”本身,他们的核心任务是处理“航行”中用户的不适应、不理解、不接受,可以理解为乘客的晕船反应,并确保没人跳船。
设计规则的人在会议室里看到的是逻辑闭环与增长曲线,而消化摩擦的人,在电话、柜台或项目现场,看到的是逻辑断裂时迸发的具体情绪。
你成了系统与用户之间的人肉减震器。每一次道歉、每一次额外解释、每一次手动补救因为系统漏洞而造成的错误,都是在用自己的时间和情绪能量,为那个不完美的顶层设计支付成本。
更隐蔽的机制在于“容错空间”的转嫁。
制定新规或推出新版本的人,往往深知其中存在未知风险。他们无法,也不敢在实验室里穷尽所有真实场景。于是,一句“发挥主观能动性”成了最精妙的部署。这听起来像是一种自主权,实际上是一个无形的产品测试。
它意味着:我把一个半成品规则抛向市场,我把定义“何谓正确执行”的模糊地带,连同可能发生的所有冲突,一并打包交给了你。你需要用你的临场判断去填补规则的缝隙,用你的沟通去化解用户的质疑,而所有因判断产生的次级风险,也由你承担。上级获得了真实的(由你的痛苦所反馈的)迭代数据,而你,获得了“执行力”的考评,以及一身的疲惫。
如果你只是被动地消化矛盾,成为一个高效的“减震机器”,那么你的价值也将被牢牢锁定在执行层面。
长期的摩擦消化,会带来两种深刻的代价。一是情绪和注意力的慢性透支,让人陷入一种“被掏空”的倦怠,这种倦怠源于你不断在解决“本不应存在”的问题。二是认知的窄化。当你的全部精力被用于“灭火”和“解释”,你便很难有认知余裕去思考“火从何而起”、“解释的规则由谁而定”。
你被困在了执行层的逻辑里,距离真正的创造和定义,越来越远。
所以斗争,是大多数工作的底色。
